“零基础”“3天学完可以开店”的美容美牙广告同样铺天盖地。

日,中国美发美容协会公开表示成立美牙专业委员会。消息一出,中华口腔医学会立即发表《关于坚决抵制口腔医疗美容乱象的声明》,称“不存在所谓‘非医疗美牙’的概念。”

开在家里的美牙店

忽悠

美牙像美甲和手机贴膜一样

“纳米瓷雕牙齿美白修护,针对黄牙、黑牙、缺陷牙、氟斑牙等一切不美观的牙齿……”在地铁双井站附,记者找到了一家专做美牙贴面的美容机构。与大多招牌醒目的店面不同,这个位于大楼5层的房间从门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标识。唯有里面的墙上,挂着两三块内容相似的广告牌。

“美牙贴面分好多种,价钱也不一样。”见有人来咨询,店主取来一些样品介绍道:“像6D纳米、德国冰瓷、半永久炫瓷这些,其实都是树脂的,含瓷量少,着色会比较快,一般能维持3到5年,价钱相对便宜,一颗269元、398元和599元不等。全瓷的就要更逼真一些,可以用10到20年,水晶瓷遮盖比较好,玻璃陶瓷柔韧比较好,蓝瓷通透比较好,一颗分别为988元、1388元和1688元。拿玻璃陶瓷来说,16颗牙做下来打88折是19500元。”

店主表示“全瓷需要先取模,发回厂家定制,7至10天到货后就在这儿用粘结剂贴上。树脂的更简单,不用取模,直接在牙齿上做。”当记者问到贴面是否会对牙龈有影响时,店主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因为贴面跟牙龈是分开的。”至于跟口腔医院的贴面有何区别,对方称:“我这儿更偏向美容,也可以说是美容的边缘。”

据她观察,美牙贴面是一两年才开始流行的新生事物。“我之前是做美容微整的,偶然从别人那儿知道有这么个项目,觉得看着挺简单,就到哈尔滨去学了,之后在北京开店做。”

在地铁青年路站附,另一家开进公寓楼里的美牙机构同样将自己定位于美容而非医疗。“外面这间做皮肤,里面主要做牙齿。”店主称,美牙贴面分树脂和全瓷两大类,后者又分水晶瓷、蓝瓷和琥珀瓷,全口16颗牙算下来分别大约需要2万元、3万元和4万元。

“可以这么理解吧,美牙贴面其实就像美甲和手机贴膜一样。”在店主看来,口腔医院的医生侧重做治疗,比如拔牙、补牙、种植牙等,未必擅长做美牙。“要是从美学上来讲,医生未必会比我的审美好。”而谈到美牙前需要做哪些检查,如何判断是否适合,店主显得自信满满,“我眼睛看一下就行。”店主还表示,贴之前需要对切面位置进行打磨,贴之后还要调整咬合,免不了继续打磨,“我们是厂家的,本身做代理,会有培训。”

美牙培训机构给出的利润分析表。

暴利

零基础学3天就开店

事实上,这样的培训还有很多。

“同样操作两小时,美甲师200元,纹绣师2000元,美牙师8000元到几万元……”一家牙齿美白培训学校表示“可合作、可代理、可学技术”,并宣称:“牙齿美白属于美业项目,美牙可以零基础学,包括树脂贴面、全瓷贴面和极速瓷贴面。”

看记者有些犹豫,对方又发来一份美牙利润分析表。其中提道:“可以投资店面,可以上门服务,也可以与美容院合作。”具体来说,树脂贴面收费6000元,成本200元,毛利5800元,按照年客户量60单来算,年盈利可达34.8万元;全瓷贴面收费18000元,成本3500元,毛利14500元,按照年客户量30单来算,年盈利可达43.5万元;极速瓷收费8800元,成本1000元,毛利7800元,按照年客户量40单来算,年盈利31.2万元。再加上日常洁牙盈利,一家美牙店综合年利润预计超过110万元。

在美牙培训全科班的介绍中,记者看到学费为7800元,学时长4到6天,内容涵盖美牙市场前景分析、纳米齿雕知识讲解以及核心技术、全瓷贴面粘贴技术操作流程、贴面卸除技术等30项,学完考核后发证。工作人员表示:“考核基本都能通过。”

在另一家美牙服务中心,培训费用低至498元,学时长只需要3天。“学完可以开店,也可以嫁接进美容院。”当记者问到学美牙是否需要基础时,对方称只要手不发抖、视力正常就行,并未提出任何有关专业知识或技能方面的要求。

不过,中华口腔医学会显然并不认可这样的做法。“除民众的刷牙等口腔保健行为以外,对牙齿的任何处置均须建立在生物医学基础上且在有资质的医疗机构中实施,对牙齿的处置属于口腔医疗行为,不存在所谓‘非医疗美牙’的概念。”在《关于坚决抵制口腔医疗美容乱象的声明》中,中华口腔医学会强调,“口腔医疗是一项非常严谨、精细的医疗行为,从业人员必须经过不少于五年系统、正规的口腔医学专业教育,并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实满一年才能参加国家执业医师资格考试,考试合格后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并在有资质的口腔医疗机构注册后方能在注册地点独立从事相应类别的口腔医疗工作。”

当心

不规范操作会诱发或加重口腔疾病

“贴面技术对精度要求很高,每一步操作都需要专业的医学知识作为基础。”世纪坛医院口腔科医师王晓林谈到,贴面有其适应症和禁忌症,应当从长远角度考虑这样的操作究竟是否利大于弊,从而选择最优治疗方案。

“做贴面前,要先确认患者的口腔状况,比如,有没有牙周疾病,是否需要进行牙周治疗,有没有龋齿,是否要进行龋洞充填,有没有严重的错颌畸形,是否适合先做正畸治疗。”王晓林指出,不规范的操作反而会诱发或加重患者的口腔疾病。

据王晓林介绍,进行贴面修复时,往往需要对牙体表面进行打磨预备,规范的牙医会借助头戴放大设备,甚至是在显微镜下进行精修;在口内试戴时,还要反复检查贴面边缘是否密合、两牙之间邻接关系是否适宜、上下牙咬合关系是否合适;贴面粘结之后还要进一步确认有没有多余的粘结剂残留等。如果边缘不密合,可能导致牙菌斑滋生,进而刺激牙龈、腐蚀牙齿,邻接关系不佳可能会引起食物嵌塞、压迫牙龈等,咬合关系是否合适则需要结合牙齿解剖形态和患者各个方向的咀嚼运动综合考量。一旦处理不当,可能对牙周组织、颞下颌关节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在口腔内进行操作,无菌操作也至关重要。”王晓林说,日常消毒比如用酒精擦拭,可以杀灭一些常见的致病微生物,但口腔操作所使用的器械要进行灭菌处理,将所有微生物全部杀死,这就必须通过专用的消毒设备进行高温高压灭菌。此外,医护人员的手卫生管理、诊室环境和物品表面消毒都有严格的流程和规范,这些美容院也是无法做到的。就算做好了消毒,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可能因为缺少院感防控的意识和能力,导致器械被污染了都不知道。

“贴面过程中不排除会有牙龈出血,如果消毒不彻底,一些致病微生物就可能通过血液传播进入身体,存在交叉感染的风险。再者,进行口腔操作时患者要摘下口罩,过程中会产生大量飞沫和气溶胶,需要采取必要的隔离防护措施等保护患者和医务人员,防止院内感染的发生。”

王晓林还谈到,在贴面粘结过程中,需要对牙齿表面和贴面本身进行特殊处理,这些要用到专门的医用试剂和材料,必须知道每一步处理的原理,明白怎样防止发生意外,而这些很难通过短期培训细致了解。

“例如,对瓷贴面表面进行酸蚀的氢氟酸是一种腐蚀较强的液体,一旦沾染到皮肤或者进入周围环境,会有很大危害。”王晓林表示,对牙齿表面处理时,也要保护其他牙齿和口腔黏膜免受化学损伤,这些都有相应的操作规范和预防措施,非医疗机构也不太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