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与树,原本是两种事物,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井水不犯河水。

树,和瓦距离最近的时候,是站在房屋旁边。

一座新的院落,在田野里长出来的时候,瓦与树,只是邻居。无论瓦多么喜欢树木,树与瓦,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树与瓦发生关系,由风而起。

那天,栽种在房屋旁边的树木,吻春萌动,一片树叶,拨开阳光,把手伸进宇宙里。一阵风从容地跑进村子,不小心撞到房屋旁边的那棵树上,树,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树的一只手臂,被甩到房屋的瓦面上。

自从那天起,瓦与树,不仅仅是邻居关系,在今后的日子里,它们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甚至成了一生的知己。

瓦,高高地站在屋顶,它看到树的样子,枝繁叶茂,高大威猛。

由于树木的陪伴,瓦片上,结出了,稠稠密密的拟人、比喻、引用、夸张、排比……

瓦蓝融进碧绿,瓦的面孔,神采奕奕。

树,站在房屋旁边,它看到的瓦,蓝蓝的,在树林间,一片一片,铺排出一块一块,瓦的田野。

树木,由于瓦的衬托,它的身材,挺拔得更加伟岸,更加神奇。

瓦与树,早就关系密切,只是它们不知道。支撑瓦的木梁、椽子,都是树木的身体。瓦,不认识。瓦,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木梁和椽子,树,看不见。

就这样,瓦与树,既亲密无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解读着“距离产生美”这个富有哲理情思的话语。

瓦与树产生矛盾,由树引起。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房屋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树皮。房顶上,瓦的地盘,被树皮占去了一大半儿。

瓦,十分恼怒,与风结盟,当树枝靠近房屋的时候,瓦,情绪激动,伸出双手,把树枝一掰两截儿。

树,没有还手,转过身去,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

瓦,更加愤怒了,把身上的枯叶、蒿草和尘垢,一股脑儿地抖搂到树皮的身上。

树,一脸的无奈,用树叶,把眼睛捂起来。

瓦与树皮铺排的屋顶,在南方,尤其是大山深处最常见,我们侗家,更喜欢这样的屋顶。

远远地看见,稠密的吊脚楼间,树皮与瓦结构出来的房顶,在云雾缭绕的沟壑,油画般涂抹,缕缕炊烟,袅袅升起,看到这样的画面,心中就会顿生情意。

瓦与树重新和好,应该感谢那位画家。

当瓦与树皮覆盖的屋顶,被水墨丹青后,走进世界各地,那挥洒着诗情画意,甚至浪漫情怀般的家国温暖,彩色了整个世界的时候,瓦,看见了。

瓦,虽然背对着树,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柔柔地,扯了扯树的衣襟……

树,没有小气,张开怀抱,把瓦,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头秀发,向身后甩去……

瓦与树,是两种不同的物质,却亲密无间。人与人也是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不见互相支撑,其实,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人与人之间,就像瓦与树之间,互相依靠,互相取暖。(作者 孙勇)